今天在门口,看到有卖梨的,本来想买几个的。秋天了,空气干燥得很,梨是极好的润肺解燥的水果,最适合秋天吃,又正当时,营养好。那卖梨的看到我有买的意思,开始使劲儿的向我推销,并将一个很大很大的梨递到我面前说,是砀山梨,知道吗?最好的梨了。
他一说到砀山梨,我笑了。他手中的梨,我搭眼一看就知道根本不是砀山梨。纯正的砀山梨,根本没这么大的。即使是,也是用什么催大手段催出来的吧?砀山梨,那可是陪伴了我童年的水果啊!
小时候,越过屋后的那片槐树林和槐树林后的“海子”,是一片很大的梨园,足有百十亩,种满了成行的梨树,主要就是砀山梨。春天里,如雪的梨花,一眼望不到边。蜜蜂“嗡嗡”地飞。生产队里看梨树的是我的二爷,就是我爷爷的兄弟,一个很温厚的老人,非常喜欢我们这几个小孩子。看到我们来了,叮嘱一句,不要祸害梨树,就随我们一天到晚在梨园里疯。有时难免会弄掉了梨花。就有爱美的女孩子将花插在衣服上或者戴在头上。香是我们这群里最小的女孩子,有次头上戴了一朵梨花回家,到家后就被母亲骂了一通:我还没死呢,你就戴起白花来!弄得我们老大不解,还就是一朵花吗?什么死不死的?
七岁那年,在梨园里,照了我平生第一次相。正是春天,梨花开得灿烂。父亲学校不知为什么请了城里的摄影师来。放了学,父亲回家来让母亲赶快给我和弟弟换衣服,说是要照相。换了衣服跑到梨园里,摆了半天架势,差不多都要不耐烦了,摄影师才大手一挥说,好了!过了很长时间,相片送来了。是那种在照片上上颜色的照片,我和父亲,母亲还有弟弟,一个个脸蛋红扑扑的,衣服也被染得红红绿绿。衬着那片白色的梨花,一团喜气。
夏天是梨树最不显山露水的季节。小小的、青青的梨藏在浓密的树叶间,很少会有人注意到它。梨园里同时也是菜地,种满了黄瓜、西红柿、茄子、辣椒等蔬菜。每天放学还没回家,就先跑到菜园里,看有没有可以吃的瓜果,或者带点野生的苋菜回家下面条。偶尔,注意到了那小小的梨,看看四周没人,摘一个放在嘴里,顿时满嘴都是酸涩,只好悄悄地丢在树根下,心里后悔不已:秋天,又要少一个梨吃了。
俗语说,七月的核桃八月的梨,九月的柿子摆满集。意思应该是说等它们自然成熟吧?其实,哪儿等得到那时候呢。七月半过了后,梨园就要加强看守了,因为邻村的孩子们早就嘴馋了,一个不注意,就溜了进去。每天,总有很多梨被偷,于是,只好提前几天就开摘。那片梨园很大,我们生产队一百多户人,按人多少分,多的可以分到十来棵,少的也有三五棵。梨园里的梨有三种,一种长得相对大一些,上面的褐色的点稀而且少,吃起来甘甜酥脆,满口生津。还有一种则带些许酸,个头稍小,上面褐色的点大一些。多一些。还有一种我们叫“苹果梨”。样子有点象拉长了的小葫芦,口感不脆,有点肉,但有一种特别的香味,是我们小孩子特别喜欢的。这种树整个梨园只有几棵,而且结得没有别的梨树多,早早就被孩子们偷得差不多了,分的时候不算,就尽着我们在树上翻天覆地地找,看还有没有漏网之鱼。
开摘的季节,整个梨园里热热闹闹的全是人。爬上树的,十有八九是孩子,大人们在底下接着,装满了篮子就送回家去再来。趁这机会,树上的孩子就拣整棵树上最大最黄的梨吃,一个又一个,好象总也吃不够似的。父母来了,准要警告一句,吃吧,小心拉肚子打针。但拉肚子几乎是肯定的,尤其是吃了梨后再喝开水,灵验得很。和我同班的小个子捣蛋鬼罗胜利,不想上学的时候,就用过这种苦肉计。上学,难道比又肚子痛又打针更痛苦吗?我是怎么也想不通的。
每家都分了那么多梨,自己肯定是吃不完的。就往亲戚家里送。外婆家,舅舅家,姑姑家自然是少不了的。每次父亲总要拣最大最好的,送到我的姑奶奶,也就是他的姑姑家。姑奶奶长得胖胖的,总是坐在她那张大大的太师椅上,透着威严,老让我想起地主婆。后来听奶奶说,她倒真的是地主婆。曾经很有钱的,读过些书。如果不是她,你父亲怕是上不了学的。哦,怪不得呢。
那片梨园是什么时候,因为什么原因被砍伐掉了,都已经是我离开村子以后的事了。听母亲说,那片梨园,不知为什么,后来总是生虫,梨还没成熟,大多就已经被虫蛀了,又不能打药。再加上总有人偷,长不住,经常惹些闲气。分田到户后,慢慢的就越来越少了。现在,在那片梨园之上,已经密密麻麻地盖满了房子。那梨园,只存在于我的梦中了。
|